2017年之前,提到亞洲恐怖片,大多數台灣觀眾想到的是日本的《七夜怪談》、《咒怨》,或是韓國的《哭聲》、《昆池岩》。印尼?那個名字幾乎不在討論的清單上。然後《鬼搖靈》出現了。
420萬觀影人次,印尼年度票房冠軍,之後進入台灣、馬來西亞、新加坡,在東南亞掀起一波恐怖片熱潮。到了2022年的《鬼搖靈2:陰語陣陣》,數字變成了640萬人次,登上印尼影史前三。現在,同一個導演帶著《鬼入獄》在柏林影展首映、版權賣出超過100國、7天在印尼破百萬人次——而這一切,都是同一個人做出來的。
他叫喬可安華,今年50歲,是目前印尼最重要的電影導演。
從記者到恐怖片大師
喬可安華1976年生於蘇門答臘的棉蘭,在一個充滿功夫片和恐怖電影的環境裡長大。他後來進入萬隆理工學院就讀,畢業後做過記者和影評人,才轉型為電影導演。2003年,他以共同編劇的身份參與了印尼賣座喜劇《Arisan!》,在印尼電影圈初露頭角,一舉拿下當年印尼電影節五項大獎。但他真正找到自己的語言,是在恐怖類型上。
2017年,他用童年的陰影拍出了《鬼搖靈》。這部電影的起點是他對1980年代印尼老恐怖片《Satan’s Slaves》的執念——那是他看過最讓他留下陰影的電影,他念念不忘了將近三十年,最後決定把它拍成前傳,重新詮釋那個讓他童年失眠的故事。結果那部電影讓整個印尼都失眠了。
他的恐怖片為什麼和別人不一樣
喬可安華不只會嚇人,他在恐怖外殼裡一直在說別的事。
《鬼搖靈》裡那個與魔鬼做交易的母親,說的是印尼底層家庭在貧困下的絕望選擇;《鬼搖靈2》把場景從獨棟洋房搬到老舊公寓,說的是都市化浪潮下人與人之間的冷漠與疏離。他在Netflix上的影集《喬可安華:惡夢與美夢》,被影評人拿來和《黑鏡》相提並論,每一集都把當代社會議題包裝在超自然的外殼裡——長照困境、家暴、網路霸凌,這些議題在喬可安華手裡不會變成說教,而是變成讓你看完睡不著的噩夢。
到了《鬼入獄》,他選了監獄這個場景,說的是階級與權力的不平等。他在訪談中說得很直白:「監獄就像是社會的縮影,它映照出階級與權力,並將恐懼、暴力與道德壓縮在一個毫無客套可言的密閉空間。在牢裡,報應總是立竿見影;然而,即便所有人都困在同一體制下,每個人面臨的代價與懲罰卻從來都不平等。」
這段話不只是在說電影裡的監獄。
印尼恐怖片為什麼現在這麼強
喬可安華是最重要的原因,但不是唯一的原因。印尼有2.8億人口,是東南亞最大的電影市場,觀影文化深厚,對恐怖類型的接受度極高。更重要的是,印尼本身擁有豐富的民間傳說和鬼怪文化——地獄女神、蛇魔、各式各樣的靈體——這些素材不需要從外部借用,就能長出有在地根基的恐怖故事,而這種根基感是任何好萊塢恐怖片都複製不了的。
加上Netflix近年大力投資東南亞內容,印尼恐怖片開始有機會接觸到全球觀眾,版權交易量也隨之爆炸性成長。《鬼入獄》在柏林影展首映、賣出超過100國版權,正是這個趨勢最新的一個座標。如果你還沒有踏進印尼恐怖片的世界,《鬼入獄》是一個不錯的入口。只是要記得,密集恐懼症患者進場前請先做好心理準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