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,《奧本海默》橫掃奧斯卡、全球票房接近10億美元。三年後,諾蘭帶著《奧德賽》回來了,很多人的第一個問題是:這次有沒有上次好看?但影評人給出了一個更有趣的答案——這個問題問錯了。
《奧德賽》不是《奧本海默》的競爭者,而是它的延伸。有影評人直接把《奧德賽》稱為《奧本海默》的「精神續集」,說兩部電影放在一起,說的其實是同一件事。
兩個男人,同一個問題
奧本海默發明了原子彈,改變了世界的命運,然後在餘生帶著那個選擇的重量活著。他贏了,但那個勝利的代價讓他永遠無法安心。
奧德修斯發明了木馬,攻下了特洛伊,帶著希臘聯軍取得了勝利,然後在十年的漂流裡帶著那個行為的罪惡感活著。他也贏了,但他在電影裡說了一句話:「我們違背了人與人之間所有神聖的事,把一場戰鬥變成了一場獵殺。」
一個是核武器的創造者,一個是木馬的發明者。一個在20世紀的物理實驗室,一個在三千年前的特洛伊城外。但他們問的是同樣的問題——當你用欺騙和破壞換來了勝利,你要怎麼和那個選擇共存?
罪惡感的具象化:千黛亞的雅典娜 vs 幻象中的奧本海默
兩部電影都用了同一個敘事手法——把主角的罪惡感具象化,讓它成為一個可以被看見的東西。
《奧本海默》裡,奧本海默在聽證會上和公開場合的講話中,反覆被那些他試圖壓制的記憶和幻象侵擾——那些在爆炸中消失的臉孔,那些他知道自己對其負有責任的死亡。那些幻象不是恐怖片的跳嚇,而是一個人內心無法關掉的聲音。
《奧德賽》的手法更徹底。千黛亞飾演的雅典娜,在結局被揭示為奧德修斯內心罪惡感的具象——她的原型是特洛伊淪陷時被殺的一個祭司,一個奧德修斯親眼目睹的無辜者的死亡。他以為一路上有女神保護他,但那個女神其實是他自己的良心,是他永遠無法放下的目擊者。
奧本海默的幻象告訴他「你做了什麼」。雅典娜告訴奧德修斯「你看見了什麼,你沒有阻止什麼」。兩種罪惡感,兩種具象化的方式,同樣讓人看完之後繼續想。
戰爭之後:兩部電影真正說的是什麼
電影的暴力畫面本質上在說,戰爭剝奪了我們最人性的東西,特別是把那些我們對抗的人視為鄰人的能力。《奧本海默》說的是:你可以創造一個改變世界的武器,但那個創造的行為會把你變成另一個人,而那個改變是不可逆的。
《奧德賽》說的是:你可以贏得戰爭,但戰爭會帶走你在戰前是什麼樣的人,而那個失去是不可能被找回來的。奧德修斯回家了,但他在結局選擇離開那個家,因為那個帶著十年傷痛和罪惡感的他,已經沒辦法安靜地坐在那個王座上了。
技術面的對照:同一個攝影師,不同的選擇
兩部電影都由侯詠騰掌鏡,都用IMAX底片拍攝,但視覺風格的取向完全不同。《奧本海默》的核心視覺衝擊是那場核爆測試,那個在沙漠裡升起的蘑菇雲,那個用70mm IMAX底片拍出來的火球。那個場景被很多人認為是近年電影史上最震撼的五分鐘。
《奧德賽》的視覺衝擊是水——真實的海浪、真實的風暴、六個國家的真實實景。諾蘭拍攝了超過200萬英尺的底片,91天的拍攝期,把整個劇組放到真實的海上。特洛伊的陷落場景可能是本片最驚人的段落,相當於《奧本海默》的原子彈測試,而獨眼巨人波吕斐摩斯的段落則讓人著迷。
如果說《奧本海默》是一部關於火的電影,《奧德賽》就是一部關於水的電影。一個是爆炸的瞬間,一個是漂流的過程。
哪一部「更好看」?這個問題問錯了
回到最初的問題——《奧德賽》有沒有《奧本海默》好看?
從數字來看,《奧德賽》的爛番茄98%超過了《奧本海默》的93%。但從觀眾的感受來看,兩部給人的東西不太一樣。
《奧本海默》給的是那種「被一部電影壓垮、但說不清楚被什麼壓垮」的沉重感,很多人說看完之後三天都還在想。《奧德賽》給的是更平靜的滿足感,一種被一個說故事的大師好好帶著走172分鐘的充實,走出來覺得值了,但沒有那種無法消化的震撼。
Screen Rant的影評說《奧德賽》從不比它的任何段落更好——每一個場景都各自完整,而所有演員都完美地服務了這個故事。這是一個對《奧德賽》的精準描述,但也說明了它和《奧本海默》的根本差異——《奧本海默》是一個整體大於部分的電影,《奧德賽》是一個每個部分都精彩、但不一定形成一個更大整體的電影。
如果你看完《奧本海默》想繼續看諾蘭說什麼,《奧德賽》是最直接的答案。它是同一個創作者,帶著同一個問題,換了一個三千年前的舞台繼續說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