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許歐康納在訪談中說了一句話讓很多人印象深刻:「我不想代史匹柏說話,但我覺得這是某種三部曲的第三部——《第三類接觸》、《E.T.》,然後是這部。」 史匹柏自己也在Entertainment Weekly的訪談中澄清,《揭密日》不是《第三類接觸》的正統續集,兩部片之間沒有劇情上的連結,但他承認這三部作品之間有精神上的傳承關係。
跨越將近五十年,同一個導演,同一個題材,卻拍出了三部截然不同的電影。他的外星人,到底改變了什麼?
1977年:《第三類接觸》——外星人是宇宙的召喚
《第三類接觸》拍攝於冷戰仍未結束、太空競賽剛剛落幕的年代。那個時代的科幻想像,充滿了對宇宙未知的純粹好奇,還沒有後來那麼多的恐懼和陰謀論。
史匹柏的外星人在這部片裡是友善的、神秘的、用音樂和光語言與人類溝通的存在。主角羅伊尼瑞被UFO改變了,他失去了正常的生活,被一個他說不清楚的力量反覆召喚,最後義無反顧地走向那艘母艦。
這部片的核心問題不是「外星人是敵是友」,而是「當宇宙向你招手,你敢不敢回應?」那個結局,一個地球人自願登上外星飛船離開,在1977年是一個充滿希望的畫面。
1982年:《E.T.》——外星人是失去的童年
五年後,史匹柏把視角從成年人的宇宙好奇,縮小到一個孩子的後院。
E.T.是他最個人化的作品。那個迷路的外星人、和一個在破碎家庭裡長大的孩子之間的友誼,說的其實是史匹柏自己童年的孤獨和失落。外星人在這裡不再是宇宙的使者,而是一個同樣迷失、需要被愛、也能給出愛的存在。
《E.T.》的外星人是溫暖的,但它的結局是悲傷的——他必須回家,那個分離的場面讓全世界的觀眾哭了四十年。這部片的問題變成了:「你愛的東西,終究會離開,你怎麼辦?」
2026年:《揭密日》——外星人是政治和信任危機
將近五十年過去了,世界改變了太多。陰謀論不再是邊緣人的執念,而是社群媒體的主流;對政府的不信任不再需要理由,而是很多人的預設立場;UAP(不明異常現象)已經在美國國會有了正式的聽證會,有退役軍官在鏡頭前說他親眼看見了不該存在的東西。
艾蜜莉布朗說,《揭密日》某種程度上回答了《第三類接觸》留下的問題——如果外星人真的存在,政府知道了,然後呢?
這部片的外星人不再只是宇宙神秘的象徵,而是一面鏡子,照出的是人類社會對真相的恐懼、對機構的不信任、和對「如果我們不是唯一的,那我們是什麼?」這個問題的集體焦慮。有影評人指出,《揭密日》在溝通方式上和《第三類接觸》有著明顯的呼應——只是《第三類接觸》用的是音樂,《揭密日》用的是數學。
他的外星人,一直在問同一個問題
《第三類接觸》問:你敢面對未知嗎?《E.T.》問:你能承受失去嗎?《揭密日》問:你能承受真相嗎?三個問題,越來越沉重,越來越貼近當代人的焦慮。史匹柏的外星人從來都不只是外星人,他們是他用來問人類問題的鏡子。
五十年前他問的是關於宇宙的問題,現在他問的是關於我們自己的問題。這也許就是為什麼,時隔這麼多年,他還是選擇回來拍外星人。因為那個鏡子,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被舉起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