爛番茄 85% 卻被台灣觀眾當爽片看?《橡樹街末日》與大衛羅伯米契爾十年的「水土不服」

橡樹街末日

《橡樹街末日》正式在台灣上映了。這部電影在爛番茄上拿下了高達 85% 的新鮮度,一舉超越了每一部《侏羅紀世界》續集,評價僅次於 1993 年史蒂芬史匹柏的原版《侏羅紀公園》。外媒盛讚這是「今夏最有趣的 WTF 電影」,並稱安海瑟薇是「今年好萊塢最忙碌也最值得看的女演員」。然而,當我們打開台灣的社群與論壇,多數影評與觀眾的結論卻極度扁平:「當無腦爽片看還可以。」

這種外媒與台灣觀眾在評價上呈現極端平行的現象,其實並不是第一次發生。如果你一路追隨導演大衛羅伯米契爾(David Robert Mitchell)的創作軌跡,就會發現這個「被外媒愛死、被台灣觀眾嫌棄」的魔咒,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埋下伏筆。

從《靈病》到《解碼遊戲》:挑戰觀眾期待的雙面刃

將時間倒回 2015 年,大衛·羅伯·米契爾憑藉《靈病》(It Follows)在英美影評圈拿下了爛番茄 95%、Metacritic 82 分的超高評價,被奉為當年最具代表性的恐怖片之一。但在台灣的 PTT movie 板上,這部電影卻迎來了排山倒海的大負評。當年有一篇罕見的「好雷文」寫得極為誠實,作者洋洋灑灑解釋了《靈病》的恐懼並非來自突發驚嚇或血腥,而是一種「平凡中無所不在、令人一秒都無法放鬆的緊張感」。然而,這種不迎合傳統節奏的恐懼,對習慣了痛快尖叫的台灣觀眾來說,極難建立共鳴。

到了 2018 年,他帶著《解碼遊戲》(Under the Silver Lake)競逐坎城金棕櫚,這一次卻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全球性挫敗。這部長達 140 分鐘的電影連外媒都徹底分裂,愛的人說它是對陰謀論最聰明的諷刺,恨的人則抱怨根本不知道導演在拍什麼。這次失敗讓他從神壇跌落,甚至在公眾視野裡消失了將近八年。

把這三部作品放在一起,你會發現大衛羅伯米契爾極度熱衷於設計一種「說不清楚為什麼不舒服」的觀影體驗。《靈病》不給你痛快叫出聲的宣洩點;《解碼遊戲》讓你跟著主角追查,最後卻告訴你陰謀可能根本不存在;而《橡樹街末日》明明有著恐龍的賣點,核心卻死死扣在家庭內部的張力上。他總是一次次把觀眾帶到「我以為我知道這是什麼電影,但我錯了」的境地。對某些人來說這是驚喜,但對台灣觀眾而言,這種「被騙感」的容忍度向來不高。

為什麼台灣影評與外媒永遠對不上頻率?

這個長達十年的品味落差,其實並非品味高低之爭,而是深刻的文化脈絡與觀影習慣差異。

大衛·羅伯·米契爾的作品有著極強的西方在地文化底色。《靈病》的恐懼建立在美國郊區文化的焦慮,《解碼遊戲》嘲諷的是洛杉磯特有的陰謀論生態,而《橡樹街末日》的情感核心則是美式郊區家庭的內部矛盾。這些底色對台灣觀眾來說是完全外來的,缺乏了那層文化共鳴,就很難觸及電影真正的痛點。

再加上,台灣市場的觀影文化極度仰賴「明確的類型期待」:恐怖片就是要嚇人,科幻片就是要看奇觀特效,家庭片就該有催淚的感動。但這位導演從來不願意乖乖待在任何一個框架裡,他的電影揉合了恐怖、荒謬與細膩情感,卻沒有一個元素是純粹的。這種「不純粹」,在外媒眼中是深不可測的藝術深度,但在期待看到「侏羅紀大戰」的台灣觀眾眼中,就變成了「說不清楚在幹嘛的無腦爽片」。

票房預測低迷:這位鬼才導演會就此涼透嗎?

回到現實層面,《橡樹街末日》高達 8000 萬美元的預算,目前的開片票房預測卻僅落在 2000 到 2500 萬美元之間。這對今年七部大片開片全數低於 4000 萬、總票房慘跌 46% 的華納兄弟來說,絕對不是一個能讓人安心的數字。分析師直言,這類原創概念電影的勝負不在首週,而在於長期的口碑發酵。85% 的爛番茄給了它極佳的起跑點,但觀眾願不願意在看完《蜘蛛人》與《奧德賽》後,還花錢走進戲院看這部異色作品,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驗。

如果票房最終如同《解碼遊戲》般慘澹,他或許會再次消失幾年。但這種導演是注定不會「涼透」的,因為他從來不依附好萊塢的工業節奏生存。他可以為了一個想清楚的劇本,讓安·海瑟薇等上八年。他依賴的,是那種讓觀眾「說不清楚為什麼,但就是無法忘記」的渲染力。

《靈病》在台灣被罵爛,如今卻是全球恐怖片的教科書;《解碼遊戲》當年無人問津,近期卻被權威媒體《Spectrum Culture》重新翻案譽為被低估的傑作;而如今的《橡樹街末日》,台灣觀眾說它是爽片,外媒卻稱其為 21 世紀評價最高的恐龍電影。時間終究會證明,大衛羅伯米契爾的作品,只是需要比別人多一點時間來發酵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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